黄土之舟—土窑
发布时间:2010年07月01日 点击数: 【字体: 收藏 打印文章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吹着脸晒着我的胳膊,还有我的牛跟着我……。”一阵阵的西北风,一首首的黄河民谣沿黄河飞流直下,撞击于古山门的崖壁,让中流砥柱一遍遍地产生历史的轰鸣,让我的目光和思维延伸。

        我的家就在这黄土高坡上它北依中条山,南临黄河畔,和河南三门峡市隔河相望,与陕西潼关鸡犬相闻,是山西的南大门,是秦晋豫的金三角地带,黄河一脉相承从足下流过。
 
        黄河、黄土和我们这些炎黄子孙们祖祖辈辈就蛰伏于这片黄土之上繁衍生息,真真切切地活在了这黄土层里。
 
        曾有这样一段话出现在中央电视荧屏上描述我的故乡:“不知是谁给这么个地方起了这么个名字叫平陆,平陆本不平……。”是的,我的故乡平陆何止是不平,那沟沟壑壑、梁梁峁峁,山连山、沟套沟的地方,岁月沧桑留给黄土的记忆,就是一串串的沟;一摞摞的风;一孔孔的土窑洞。平陆历史由此也留下了这样的民谣:“平陆不平沟三千,沟底流水垣上干;一年一场风,初一到年终。”
 
        平陆人的家究竟在哪里?
 
        这是一位美国专家发出的疑问。因为从卫星的照片上看,你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平陆人收了工究竟都躲到哪里去了。只有你身临其境,沿着像步入宫殿的深深地黄土通道,便会蓦然发现,噢,这平陆人就住在这黄土窑里,悠然在这厚厚的黄土层下,其是别有洞天。
 
        竟至有诗云:“上山不见山,如村不见村;院落地下藏,窑洞土中生。平地起炊烟,忽闻鸡犬声;绿树簇拥处,农家乐悠悠”的一幅黄土风情油画。
 
        故乡的居宅沿袭至今,尽管生出了许多新品种,但仍有土窑的影子。虽然也分出了爷爷孙子辈的,但土窑仍然算是穴居中的根祖文化。故乡人世世代代就活在黄土窑里,他们在土窑里生男长女,在土窑里一日三炊。在土窑里哭,在土窑里笑,在土窑里识文断字,和土窑厮守,和五谷厮守;和黄土厮守,日月的轮转变迁,土窑始终没有迁徙,它一如既往地沿着古老的历史车辙走来,固守在那凸凹不平的黄土之上。
 
        我把故乡的土窑誉为黄土之舟,那是因为镶嵌在浩淼辽阔的黄土其间的土窑,像一个个岁月之舟,承载着我的父老,我们的子孙,行在一条亘古不变的航道上和黄土之旅上。
 
        在极为奇特的黄土高原地貌里,我的父老乡亲沿沟、顺崖、挖坑择栖劈窑而居,因山就势,自然成趣。“得山水之势,享自然之乐”。亦留给这片黄土许多种类居宅的代名词:有靠崖院、地窨院、四合院、明院、暗院、前院、后院之称。它们就像一个祖宗的支脉既分家而居,又长久地挤兑。耳鬓厮磨似的,虽然名称不一,但都大同小异。所谓的靠崖院:即是在临沟靠坡的地方,或沿山的登高线呈一层,二层或多次布局,或沿河岸的山脉发展成带状的村落。再沿土层切下半个长方形的块,深达20米再三面向阳的土壁上凿下窑洞便可居住。这样的窑洞省力、省功、省钱,自然、向阳、明朗、美观。地窨院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所谓的地窨院也叫四合院。和北京的四合院之别就在于一个是黄土,而一个是瓦砾。在黄土之下开凿四合院,那是耗费力气的活,永住高原的人们,耕作的土地虽然平展,居住就要舍得花力气,且这力气要靠征服黄土的那些男人和女人们。我的父辈们在平坦的黄土上择吉日开挖长宽各约50米见方,20米深许的地坑,三面挖上洞穴,窑洞呈半圆状,高约6米、宽约4米,深约20米许,安门设窗,盘上土炕,于院壁的另一面,在预定的一个方位,斜坡挖窑,而出地面即为门洞,和外面接壤。整个挖土开凿的过程,都是用力气加上辘轳,将一筐筐黄土从地底下挖出,提至高崖上碾压,并在地院的一角向地下再深挖下一大肚小口的“地窨”。
 
        (地下旱井)用来防御暴雨洪水的侵袭。至此,北方人类的土窑居所的使命就算大功告成。居住的艰辛是可想而知的,即便是这样,人们为了在黄土里活下去,总是乐此不疲地一代代开凿下去。
 
        故乡的老宅—土窑名目繁多,在土窑的底部再挖一个小窑叫“拐窑”,犹如现时家居的大立柜,盛装各类物件;在土窑洞底部一角向地下垂直再挖一个小窑,又称“窑中窑”,它又充当了温室,贮存越冬的薯类和蔬菜,既保鲜又不易腐烂;在土窑的上部再挖上一个类似二层楼的小窑,叫“窑上窑”,它可以用来防御各种不测,易守、易攻,像曾经有过的抗日战争,这样的“窑上窑”就发挥了像地道战一样的作用;如果在院与院之间连接一个洞,称作“院中院”,也叫“前院”、“后院”,以往即使在黄土高原的富道人家,为了显示富有,也只能是在距离土院的顶端约有2米处嵌进用瓦片拾掇的“嵌檐”,院子的底部四周墙根,用砖块码上花墙,四周地面再留上一米多宽的行走回廊,院中心仍然是留下黄土作伴。老百姓有个说法,就是不管你再富有,也要有土,那是根本。也就是这样下血本的院落,这样算作奢侈的财主,村里的老百姓仍然管他们叫做“土财主”。他们打娘胎里出来已沾惹上黄土的情分,辈辈世世甭想把这个土字撇开。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和黄土打惯交道的人,恋就了足下这把土。
 
        黄土窑是很养人很润泽的,它冬暖夏凉,适度可人。一年四季,棉被盖身,总能安安稳稳,踏踏实实,舒舒服服睡个囫囵觉。甭管它室外的温度如何的“上蹿下跳”,窑洞自始至终袒露的就是庄稼人的需求,庄稼人的情绪,以至,山西的黄土区和它的土窑洞被列为“世界天然奇景”之一。
 
        黄土窑洞作为我国北方黄土高原上独有的一种悠久的建筑形式,人类的穴居地,现时的民宅,已引起国际建筑学界的极大关注,日本、美国、瑞士等国相继来华考察;日本东京大学的“中国窑洞”考察团;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戈兰尼教授等专家,都把他们的目光定格在“黄土窑洞”这一自然奇观上。拂去岁月的尘埃,着力于革新试点,探讨集节能、节源、环保自然保护、冬暖夏凉为一体的人类居住环境的改善。
 
        ……
 
        烈日炎炎的夏季,毒日头滚过乡村的天空,滚过乡人的背脊,热浪一浪撵过一浪,一浪高似一浪,成串的汗珠滴过冒烟的黄土地,那嗤嗤的声响,就在那句“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诗句里燃烧着。然当你从土地里拔脚走出,回归土窑洞时,迎接你的是那沁凉爽意的气息。那可是比空调、电扇、一切制冷的现代化装备都要凉爽惬意得多。自然的凉意,自然的爽心,总让你有一种回归大自然母体的包容之中。深深地呼吸上一口,舀一瓢井巴凉水而饮,一股透心的甘甜和醇美直入丹田。你便由此会深深地记住土窑和那土窑里的有特色的内容。
 
        春秋两季,室外是微微吹过的山风,春秋的花朵在季风里逍遥灿烂,该绿的绿,该红的红,该熟的熟,该摘的摘。这时的土窑也像一位待嫁的新娘,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不冷不热,总给人一副憨厚淳朴的样子,让你爱恋。
 
        冬季里,一场席卷落叶狂舞过后,寒冷就像吞噬大地的恶魔呼啸着,怒吼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一夜之间,布满人间的鹅毛大雪严严实实将小村包围住,这时,你也会看到白雪之上匆匆奔回家的履痕。或许是整日张罗营生的生意人;或许是归来的学子;或许是久居异乡的游子,他们抱着故乡的那颗亮亮的月亮,急匆匆地赶路往故乡的窑洞奔去……
 
        当你踏上故乡的门槛,你会由衷地喊一声:故乡啊,别来无恙!土窑啊,你可安好!
   
        炽热的火炉旁,灼热的火炕上,一壶老酒下肚,一缕温馨连同那滚烫的米酒,酽酽的泡菜,浓浓的乡情和屋内融融的暖意,一并升腾在体内,你又会记住这个土窑的好。
 
        因了故乡的土窑的滋润,我的祖母依然活了九十六岁。老人们说闰年闰月她就有一百多岁了。按理说,如今这年月盖上一座砖瓦房已没有太大的难处,可即便是有新房住,老人们还是嘟哝着相互耳语,你说:“这么热的天,我可受不了那热症!”,他说:“这大冷的天,我的老寒腿可受不了!”在夏热的酷暑里或者严冬到来之前,老人们又归至他的土屋里,依旧喝他的热茶,抽他的旱烟;纺她的綫线;盖他的老棉被;优哉、游哉地打他们的老呼噜,一场梦挨着一场梦做,做着他们在黄土窑里的昔日梦。
 
        土窑生于何年何月我们无法考证,可那一孔孔的黄土窑洞,就像一个个历史的瞳孔。我们沿着这深深地时间隧道,沿黄河溯流而上,便徘徊于我们的祖人有火光的栖息地—西侯度遗址;半坡文化遗址;仰韶文化遗址;平陆的赵家滑古遗址……等等新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

        九曲十八弯的黄河,流经山西省的境内已属黄河的中游,数百万年的黄土积淀,已形成了黄河流域的层岩、沙粒、黏土、方解石等混合而成的沉积物。黄土肥沃而厚重,坚实而胶结性很强,能形成垂直的峭壁,也能支撑洞穴的顶部。既能盛产五谷,且又是人类早期穴居地。我们的先人们,在新石器时代起就择黄河黄土挖洞穴而居。他们曾经高举着火把,石簇、石斧、石球、箭镞奔涌呼号、厮杀、狩猎、繁衍生息,使黄河成了人类早期最主要的发祥地之一。据史料记载和考证,尧舜禹都曾经在河东这里建都,且茫茫禹迹就在脚下,大禹的刀劈斧痕仍写在浩浩荡荡的古三门上。当年黄帝战蚩尤就在河东的古盐池旁,黄帝的大军由河南越黄河而战,杀蚩尤而代神农为天子,以山西和河东为根据地开展农牧生活,奠定中华民族发展的基础。据说黄帝、黄河和黄土不无关联。古代的人类过着穴居野处的生活,遮风避雨和食物果腹是人类生存的必要条件。我的故乡那良好的土质,恰恰满足了先人们的需求。他们挖洞穴而栖居,播五谷于黄土之上,一贯地风调雨顺,成就了中华民族的大业,一条母亲河成了中华民族的摇篮,灿烂的黄河文化史中,有我故土至关重要的一页,那页码上留下许许多多的先人们的痕迹,土窑洞在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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